六年刮目看中国

　　　　　　　　　　　　　　－苇明－

　　　　　　　　　　　　　　　一　交通

　　飞机在徐徐下降。机窗外下着小雨，目光看到的是青青的田野和农舍，看了很是舒服。浦东机场到了。

　　浦东机场的设施绝对是世界一流，感觉上比多伦多的皮尔逊国际机场更好。宏大的机场给人以空旷的感觉。我第一个走向提行李地盘，一溜行李传送岛全是空的，没有一个人。我找了辆推车，等了几分钟，行李就出来了。

　　推着行李走出来，发现在等候的一群人中间，没有熟悉的脸。飞机早到了一个小时，来接机的哥哥姐姐还没有到。我就站在那儿看来往的人们。感觉上是在一个发达国家。

　　上了来接我的汽车，发现上海周边的路修得很好，每向有四条车道。后来上了沪宁高速，每向两条车道，隔离带种了修剪整齐的花木。这一切，在六年前回国时都没有见到。上次一出虹桥机场就感觉得出是在第三世界国家了，这次从机场出来开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感觉仍是在发达国家，而且由于这里的设施是新的，感觉比国外更好。我不由对司机说： “ 现在国内很不错，没有必要出国了。 ”

　　下了高速公路，差别就明显了。路上汽车、行人、摩托车、自行车混杂，顺向逆向都有，小摊不仅占了人行道还有摆到路面上的。

　　国内的交通灯，应该说从硬件方面比国外的更先进。除了红绿灯指示，还有倒计时，这样你知道还有几秒钟红灯要变绿灯了，或绿灯要变红灯了。与北美不同的是，变绿灯后先放行直线往前开的车，然后才有左转弯的箭头。如果左转弯的车堵住了直行的车，后者只好错过一次绿灯。后来我发现，现在国内有许多硬件比国外的更好，但软件却与国际惯例有差别。还有个例子是新住宅大楼造得非常漂亮，令加拿大的公寓大楼惭愧，但里面的电梯不每层都停，比如要上八楼，要乘电梯到九楼，再往下走一层。碰到回国留学生，他们的感受也是中国落后的就是 “ 软件 ” ，指处理和管理事务的方式。

　　　　　　　　　　　　二　吃

　　这次回国可说是大饱口福。五周内被人请客近二十次，吃胖了回来。有的饭店里厅内养了活鱼、活虾甚至活蛇让客人随点随做。幸好我那吃鱼不能见到鱼头的夫人没有来，要不吓坏外国人了。朋友曾建议我去天目湖吃刺猬肉，我说我的环保意识强，不能吃刺猬肉。电视上看到南京有关部门没收了小贩的野生青蛙放生，但常州的小贩们照卖野生青蛙不误。

　　最让我怀念的是早点。早上起来，到楼下走几步路，就有许多摊点，有蒸饭、油条、麻糕、麻团、煎饼、包子、炸饺等等，价廉物美，一元钱可买六个小肉包，我每天都换个口味。

　　中国人爱吃倒也罢了，请客吃饭还非得互相灌酒，要把对方灌醉才算热情。由于我是 “ 老外 ” 算是饶了，要不真受不了。

　　　　　　　　　　　　三　中产阶级

　　我的中学、大学同学，如今都是社会中坚力量，都有了私人房产，有的已有能力买私人汽车，有的是公司买了车给个人开，有的有专职驾驶员伺候。有个同学打算花十万美元送孩子到国外求学。小汪开着车满意地说，五年以前买私人汽车还是个不可思议的梦想，如今却已成为现实了。同学中大都在企业或政府部门工作，个别是开私人公司，其中一个搞形像设计的已有二十多个雇员，正打算去德国出差。也有当上镇长之类职务的地方领导，在请客吃饭之余，还拜托本人介绍一些海外投资者，他们认为通过熟人介绍的投资者牢靠些。读者中若有留学生希望到江南一带搞些小型投资的，欢迎与作者联系。在家乡我也遇到了两三位回国投资的留学生。一对留学生夫妇在美国生活了七、八年，没有在国外寻求定居，为的是回国住在老人身边有个照应。他们投资开了一个净化水技术公司，短短两年公司已发展到三十多人的规模。还有一个留学生已是加拿大公民，本来在美国有不错的工作。但在朗宁事件发生后觉得在公司很难再呆下去，就辞了职，和另一些相同境遇的留学生在美国合开公司，又到中国去开分部和找合作单位。听说因类似情况回国投资的人还不少。总的来说，我觉得我的同学和这些新认识的朋友过得很自在，扮演的是使唤人的重要角色，不象国外的留学生大都还是听人使唤的打工仔。大学同学中有的已是一个系的主任，或是一个实验室的主任，个个都是响当当，公费出国考察、开会很平常，有的人跑过的国家地方比我这个在国外生活了多年的更多。有个同学在南京一座高层办公楼顶层办公，办公室大窗一眼望去是南京鸟瞰，有中央空调，休息时还可到楼顶花园去赏赏花，这样的工作环境，一般的国外留学生只能羡慕。

　　由于我的朋友们都是在学校时的好学生，他们代表的是这一类人的情况。听说现在的下岗工人特别多，他们的生活就完全不同了，非常贫困。然而由于我特别的社交圈，没有接触到多少这样情况的人。只有一次在一个商场门口，遇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在乞讨。中国的义务教育法并没有使这个男孩摆脱失学的命运。

　　　　　　　　　　　　　　四　医疗卫生

　　中国以前自称是生老病死有保障的社会主义国家，人人有个铁饭碗。如今铁饭碗没了，病也生不起了。已搞了医疗改革的单位，每人每月只能报销１００元的医疗费。现在的医药费很贵，１００元只能看个感冒。病人到了医院，有的医生专开那些昂贵的药，多开可用可不用的药，因为可以从供药单位得到回扣，反正病人不懂要用什么药，多出了钱也不知道。做一次ＣＴ扫描要四五百元，打一针提高ＣＴ扫描诊断能力的药则要再加一千元。癌症病人做化疗每次就三千多，六个周期做下来就两万了。做一个放疗方案要三千元。所以中国人目前最怕生病了，生一场大病就可倾家荡产。有次我在公共车站等汽车，听到附近三个老人在聊天。一个说： “ 现在有谁去医院看病，就被医生当成财神爷供起来。这也要查，那也要查，什么都有毛病。 ” 有人得了病不敢去看医生，就自己到药店买点药吃。反正在中国买药不必有医生开的处方。

　　　　　　　　　　　　　　五　陋习难改

　　中国人的陋习真是难改。同学中有高等职务的人请我上高档饭店，只见他在磨光大理石地上随便吐痰，吐完还不慌不忙用皮鞋蹭一蹭，服务员见了熟视无睹。十一岁的小侄子把冰棍纸什么的随手一抛，尽管垃圾筒仅一步之遥。高速公路上见到前面的轿车里有人从车窗往外抛空的矿泉水瓶。

　　中国街头的脏乱与街上垃圾筒的稀少大有关系，从而进一步培养了中国人乱扔垃圾的习惯。加拿大公共场所的垃圾筒随处可见，要扔手里的垃圾用不了走几步路。在中国街头要找个垃圾筒有时真不容易。一次我手里拿了冰棍纸一面走一面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垃圾筒，而地上到处是别人扔下的垃圾，再加上我这点垃圾真是不足挂齿，我要是意志稍薄弱些，很容易就会把垃圾扔下了。要是垃圾筒多了，给行人创造方便，地上的垃圾就不至于那么多了。中国应该给乱扔垃圾的人罚款，让那些下岗工人去执勤，这样既有了清洁的街道，又解决了一部份下岗工人的饭碗问题，一举两得。

　　　　　　　　　　　　　　六　申奥之喜

　　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了在莫斯科举行的申奥陈述和投票过程。中国北京队的陈述真是出色动人的高水准，特别是以何振梁英文、法文并用的陈述为冠。中国对这次北京申奥的成功很有把握，结果一宣布，中央电视台就现场直播了北京中华世纪坛的庆祝演出，显然是预先准备好的。

　　我家乡离北京远，人们也挺高兴，但没有什么庆祝活动，也有人觉得申奥跟北京以外的地方没有太大关系。我能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在国内与国人分享一份快乐，感到很幸运。中国办了奥运，必定会促使中国在 “ 软件 ” 方面向国际靠拢。

　　奥运体现了一种宽容共存的精神：世界各国的人，不管他们的宗教、政治观点和人种，人们可以在赛场上竞争，而不是在战场上竞争。大煞风景的是，申奥成功第二天，中央台就报导了北京办的反法轮功展览，作出非得把法轮功逼上死路的姿态，这样的宣传与申奥成功的喜庆气氛很不和谐，也有悖于奥运精神。中国政府是否想到，法轮功在国外信徒众多，包括一些洋人。本人任教的大学就有一个洋学生法轮功弟子在校园内组织练功，这个组织也向校方登记并得到认可。到二ＯＯ八年，参加奥运的运动员中有法轮功弟子不足为怪。中国政府是否打算给他们拒发签证来办一个违背奥运精神的 “ 纯洁奥运 ” ，还是打算让他们来中国接受一下反法轮功展览的教育，给他们一个嚷嚷 “ 中国政府反人权 ” 的机会？

　　　　　　　　　　　　　　七　党史的揭示

　　七一前后电视上有许多党史的资料，电视剧 “ 长征 ” 每天播出，人们看得津津有味。电视明明白白地告诉全中国人民，当年留学西方的中国人经过讨论，认为中国必须走马克思指出的道路，第一步要成立中国共产党，然后要建立无产阶级专政。于是中国有了共产党。分明是说，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本身，就是这些留学生在中国搞全盘西化的结果。是的，中华民族几千年的辉煌史上本来并没有共产党和共和国的概念。难道还有比把西方学说马克思主义当作立国之本更为全盘的西化异化吗？那么当年共产党批判方励之搞全盘西化是不是 “ 只许州官放火 ” ？

　　七一期间电视上要求全党学习江泽民的三个代表。我在饭桌上对同学们说： “ 以前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代表，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现在提三个代表，是不是表明共产党已经变质了？ ” 同学们听了都不说什么。

　　　　　　　　　　　　　　八　看不透的物价

　　这次回去发现要重新学习买东西了。首先要知道在什么地方不能还价，什么地方一定要还价。有些市场的物品是不标价的，问出来的价钱一定水份很多。杀一半价是很平常的。我买一双皮鞋，报价是１８０元，最后以５０元成了交。另外一些东西我以为价钱杀得可以了，回去还是让姐姐说买贵了。

　　市中心的商店装修得很高档，标价贵得惊人，一件Ｔ恤要卖四五百元，这种地方是不可还价的，物价比国外还贵。类似的产品到别的市场去买，二十五元就能卖一件Ｔ恤。

　　　　　　　　　　　　　　结束语

　　六年一别，中国的变化是巨大的，与发达国家的差距缩小了，特别是硬件方面。与国外的差别主要是在环境和软件方面。中国以后如果注重在软件方面的改进，是大有可为的。

２０００年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