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的 人 口 和 社 会 保 险

苇 明

            中 国 膨 胀 的 人 口 已 是 多 年 来 令 人 头 痛 的 问 题 。 尽 管 中 国 政 府 一 再 推 行 计 划 生 育 政 策 ， 并 取 得 了 一 定 成 效 ， 但 问 题 仍 然 存 在 。 计 划 生 育 成 效 大 的 是 在 城 市 ， 而 在 组 成 中 国 人 口 主 要 部 份 的 农 村 ， 成 效 就 打 折 扣 了 。

            反 观 西 方 发 达 国 家 ， 政 府 对 生 育 并 无 限 制 ， 反 而 鼓 励 ， 人 口 出 生 率 不 是 上 升 却 是 下 降 。 中 国 和 西 方 的 反 差 为 何 如 此 之 大 ？ 为 什 么 相 对 贫 穷 的 中 国 人 比 西 方 人 更 想 要 孩 子 ？ 而 在 中 国 又 是 比 城 市 居 民 更 贫 穷 的 农 民 生 小 孩 的 劲 头 更 大 ？

            经 过 在 中 国 和 西 方 国 家 的 生 活 观 察 ， 不 难 悟 出 这 么 一 点 ： 中 国 人 口 问 题 的 关 键 是 中 国 缺 乏 社 会 保 险 ， 养 老 要 靠 子 女 。

            在 西 方 国 家 ， 生 育 与 养 老 是 脱 钩 的 。 社 会 保 险 制 度 使 得 老 人 可 以 从 政 府 领 取 养 老 金 来 养 老 ， 并 不 需 要 依 靠 子 女 。 子 女 没 有 法 律 上 的 责 任 为 父 母 养 老 。 在 实 际 生 活 中 ， 子 女 为 父 母 养 老 的 现 象 也 是 不 多 见 的 。 第 一 ， 老 人 的 生 活 有 来 源 ， 没 有 必 要 ； 第 二 ， 子 女 正 处 中 年 ， 有 自 己 的 孩 子 ， 正 是 需 要 钱 的 时 候 ， 一 般 都 为 买 房 子 、 买 汽 车 欠 了 银 行 贷 款 ， 没 有 什 么 多 余 的 钱 给 父 母 。 当 然 ， 在 父 母 真 正 需 要 钱 的 时 候 ， 子 女 仍 会 出 于 感 情 和 道 德 帮 助 父 母 ， 而 父 母 也 会 通 过 遗 嘱 把 财 产 留 给 子 女 。

            过 去 ， 中 国 人 往 往 把 中 国 的 人 口 膨 胀 归 罪 于 中 国 人 “ 多 子 多 福 ” 和 重 男 轻 女 的 传 统 观 念 。 这 虽 然 有 道 理 ， 但 不 免 是 表 面 文 章 。 中 国 人 为 什 么 会 有 “ 多 子 多 福 ” 和 重 男 轻 女 的 传 统 观 念 ？ 这 些 传 统 观 念 并 不 是 无 缘 无 故 地 产 生 的 ， 而 是 在 中 国 长 期 以 来 不 存 在 社 会 保 险 的 社 会 条 件 下 产 生 的 。 这 是 中 国 人 为 了 自 我 解 决 养 老 问 题 而 产 生 的 。 在 依 靠 自 己 的 子 女 是 唯 一 的 养 老 办 法 的 情 况 下 ， 中 国 人 肯 定 不 会 满 足 于 只 生 一 个 孩 子 ， 因 为 万 一 这 个 孩 子 有 个 三 长 两 短 怎 么 办 ？ 那 么 中 国 人 能 为 自 己 的 老 年 作 的 最 好 的 保 险 ， 就 是 多 生 孩 子 了 。 孩 子 越 多 ， 父 母 年 老 时 能 为 之 提 供 养 老 金 的 也 就 越 多 ， 从 这 个 角 度 看 ， “ 多 子 多 福 ” 的 说 法 是 合 理 的 。 而 且 ， 在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 男 人 是 家 庭 唯 一 的 挣 钱 人 ， 女 人 只 管 家 务 和 孩 子 ， 况 且 女 儿 出 嫁 后 就 算 人 家 的 了 ， 所 以 ， 养 老 还 非 得 靠 儿 子 不 可 。 这 是 中 国 人 重 男 轻 女 思 想 的 来 源 。 中 国 有 句 俗 话 ： “ 养 儿 防 老 ， 养 女 防 病 ” ， 很 清 楚 地 说 明 中 国 人 想 生 儿 子 的 目 的 是 为 了 养 老 ， 而 女 儿 则 可 在 病 榻 旁 照 料 父 母 。 中 国 人 的 传 统 观 念 在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里 是 非 常 合 乎 情 理 的 。

            在 现 代 中 国 ， 城 市 的 情 况 离 传 统 社 会 远 些 ， 尽 管 还 比 不 上 西 方 的 社 会 保 险 ， 城 市 居 民 一 般 有 退 休 金 可 以 养 老 ， 男 人 和 女 人 在 挣 钱 方 面 的 差 别 也 较 小 。 这 就 使 城 市 居 民 对 生 孩 子 是 男 是 女 不 再 太 重 视 ， 对 计 划 生 育 的 接 受 能 力 也 较 好 。 而 在 农 村 ， 农 民 的 养 老 仍 然 必 须 要 靠 自 己 的 孩 子 ， 而 且 男 人 和 女 人 在 挣 钱 方 面 的 差 别 也 较 大 ， 怪 不 得 农 民 仍 然 有 较 重 的 重 男 轻 女 思 想 ， 计 划 生 育 在 农 村 受 到 的 阻 力 也 大 。 不 能 一 味 地 责 怪 农 民 老 脑 筋 ， 是 社 会 的 现 实 条 件 使 得 他 们 如 此 。 如 果 农 民 的 养 老 问 题 不 解 决 ， 光 靠 宣 传 是 不 可 能 使 他 们 改 变 思 想 的 。

            可 见 要 使 计 划 生 育 在 中 国 全 面 成 功 ， 关 键 是 要 在 中 国 建 立 社 会 保 险 制 ， 使 得 包 括 农 民 在 内 的 所 有 中 国 人 不 再 需 要 依 靠 子 女 来 养 老 。 目 前 中 国 的 法 律 规 定 子 女 有 为 父 母 养 老 的 义 务 ， 从 表 面 上 看 这 是 继 承 了 中 国 人 为 父 母 养 老 的 传 统 美 德 ， 但 实 际 上 是 把 可 以 由 政 府 通 过 建 立 社 会 保 险 制 来 担 当 的 社 会 责 任 推 给 了 个 人 ， 这 是 与 中 国 要 控 制 人 口 的 愿 望 相 勃 的 。

            建 立 社 会 保 险 制 ， 使 得 子 女 为 父 母 养 老 的 法 律 责 任 不 再 需 要 存 在 ， 这 是 中 国 在 二 十 一 世 纪 需 要 解 决 的 一 个 问 题 。 社 会 保 险 制 实 行 后 ， 中 国 的 出 生 率 自 然 会 下 降 ， 恐 怕 有 朝 一 日 政 府 的 计 划 生 育 政 策 也 会 成 为 没 有 必 要 。

1999 年 2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