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少先队

　　　　　　　　　　　　－苇明－

　　在加拿大，你偶尔会看见一些身着褐色制服，脖子上系着领巾，上身斜挎着授带的男孩。他们也许只是在路上走过，也许是在公共场所搞活动，也许是提着一小篮苹果挨家挨户地敲门，或站在繁忙的商店门口卖苹果募捐。这便是西洋少先队－－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的男孩子们了。

　　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起源于英国，由一个名为Ｌｏｒｄ　Ｂａｄｅｎ－Ｐｏｗｅｌｌ的人发起。每年二月二十二日，各地很多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的男孩子会穿了制服上学来纪念这个发起人的诞辰。

　　同龄的女孩子们也有一个类似的组织，叫Ｇｉｒｌ　Ｇｕｉｄｅｓ。

　　我的三个孩子都加入了这两个组织。他们以年龄分段，每个年龄组有不同的名称，不同颜色的服装。又以区域分别，每个大组的领巾花色有别。我五岁的儿子大霓是个 “ 河狸 ” （Ｂｅａｖｅｒ），穿的制服是深棕色的。九岁的儿子大威是个 “ 狼崽 ” （Ｃｕｂ），制服是淡褐色的。两个儿子属于同一个 “ 群 ” （Ｐａｃｋ），所以戴的领巾是一样的，都是黑黄两色相间。女儿婷娜以前是个 “ 火花 ” （Ｓｐａｒｋ），穿粉红色的上衣，现在升为 “ 棕娃子 ” （Ｂｒｏｗｎｉｅ）了，穿的当然是棕色的制服。每个组都有一套口令， “ 格言 ” ，每个孩子必须背熟，每次活动都要操练一番各自特有的仪式。 “ 狼崽 ” 们聚集时，总要举着一杆狼头模型围成一圈，双手抱头，弯腰半蹬，怪怪地叫一些口令，初看让人觉得古怪，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也好，Ｇｉｒｌ　Ｇｕｉｄｅｓ也好，参加者与中国那些带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是同一个年龄。这里不妨统称之为西洋少先队吧。西洋少先队与中国的少先队不同的是，前者是校外的业余活动组织，与孩子上学的学校没有关系，同一组的成员来自不同学校，而中国的少先队是一个校内组织。西洋少先队由成年人为组织者带领孩子们做各种有益的活动，象游戏、手工品制作、体育活动、野营等等。一般是每周一个固定的晚上开展活动。地点或是在教堂，或是在学校的体育室借用。孩子们不仅丰富了生活，还学到不少技巧和知识，有了集体生活，受到良好的教导和教育。

　　大威特别喜欢与 “ 狼崽 ” 们出去野营，只要有机会就不想错过。野营不光是在夏天有，冬天也有。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在郊外有野营场，在一片野树林子里建了一些星罗棋布的野营房。野营房是一个大通屋加厨房，里面放了些双层床。夏天野营是在露天住帐篷，不住野营房。冬天野营是住在野营房内，虽然里面有暖气，但里面没有厕所间，晚上要方便必须打了手电从屋里走到寒冷的外面去上茅厕，真是不方便。然而大威仍是一个劲地要去，每次回来都很开心，可见有多好玩了。是啊，至少我能想象出夏天野营是很有乐趣的。在灿烂的星空下，在野林子里生一堆篝火，围成一圈，把雪白的海绵糖（ｍａｓｈｍｅｌｌｏｗ）戳在小木棍尖上，放到火舌上烤成金黄色，然后往口里一送，那味道，以及和一群同龄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们欢欢乐乐在一起的情景，只有用甜蜜两字来概括。在帐篷里，听着树林里各种各样的小虫的歌唱，呼吸着野外沁人肺腑的空气而入睡，这恐怕是当今中国至少是城市里的孩子们很少有的美妙经历。

　　至于冬天野营，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想到晚上要到寒冷的外面去上茅厕就令我不寒而颤了。不过最近陪同大威大霓去参加了当天来回的 “ 冬日狂欢 ” ，也算尝到点滋味。那天天很冷，还飘着雪，我们在野营地的坡地上滑了半个上午的雪橇板。虽然开始觉得冷，过了一会就习惯了不觉得了。滑完雪橇板我们到一个野餐亭去喝热巧克力。野餐亭附近有四条圆木在地上围成一方，中间生了一堆篝火，溶化着天上缓缓掉下的雪花。我们坐在圆木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色泡沫纸杯，喝着里面然乎乎的巧克力，另外一只手拿了一些ｃｏｏｋｉｅ饼啃着，一点不觉得天冷。到了中午，我们到一个通屋子坐下用餐。钱是在我们来之前就预付了，今天来玩钱包都不用带。一碗热面汤，一个大热狗，虽然简单，但吃得舒服，而且都是有人送到面前。既然只有一个食谱，也就不用点菜等待，坐下就有人送上吃的来，完全是饭来张口，吃完就走，即使是粗茶淡饭倒也是给人以神仙的感觉。吃晚中饭，孩子们在一片空雪地上分成几摊玩起了游戏。有一个游戏是两排孩子面对面，与两旁的孩子握紧手，形成两道人墙。然后孩子们一个个轮流交替冲对方人墙的薄弱环节，冲断了就回到原队，冲不断就加入对方人墙，直到其中一道人墙缩短到两个人并被冲断为止。拔河也是其中一个游戏，玩得很开心。想想大威来野营，也就是这么猛玩一天，吃吃现成饭，晚上在双层床上睡觉比起家里的普通床又新鲜周围又有夥伴聊天逗乐，恐怕不到老晚不睡去，醒来已是早晨，不需要什么半夜方便的事了。

　　西洋少先队是依靠义务工作者的贡献来运行的。真是感谢那些每周花掉一个晚上来当小组领导的 “ 狼头 ” ，这还不算准备时间。这些人无私的贡献以及募款使得孩子们不用花费太多就能参加西洋少先队的活动。

　　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以卖苹果的方式来募款。在 “ 苹果日 ” ，男孩们身着制服提了一篮子苹果，在大人护送下家家户户去敲门兜售。或者站在人流繁忙的购物中心、商店门口兜售。不久前我陪着大霓大威在 “ 苹果日 ” 去商店门口为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募款。他们站在行人必经之处，我坐在远处看著他们。看著五岁的大霓站在那儿的天真模样，真希望他们不被冷落，让他们太失望。每当看到有人停下脚步买一加元一只的苹果，我心里就说：你是个好心人。看到那些视而不见神色冷淡走过的人，我心里就说：你怎么就这么吝啬自私，冷石心肠。再回想起自己以前的行为，意识到自己以前同这些吝啬鬼没有什么两样。不禁暗自告诫自己以后该给的就给，不能让人家的孩子再把我与吝啬鬼归为同类。我站起身来，假装是个陌生人，走到大霓大威面前买了两个苹果。

　　Ｇｉｒｌ　Ｇｕｉｄｅｓ以卖饼乾的方式募款，不过她们不是去公共场所卖，一般只在认识的邻居朋友中兜卖，或者由父母把饼乾带到上班的地方在同事中兜卖。每个孩子有一定的硬任务，卖不出那么多那父母就买了。在同事中卖饼乾往往有许多 “ 政治 ” ，卖饼乾的成绩与你的人际关系大有关系。另外，饼乾卖多了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下次那些买了你的饼乾的同事也会来卖巧克力什么的为子女的某个业余活动募款，到那时你就乖乖地把钱还出来吧。要不然，让你的同事看成吝啬鬼，那还不糟糕了！你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电视上看到在一九四九年以前中国大陆也曾有过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称为 “ 童子军 ” 。那么Ｇｉｒｌ　Ｇｕｉｄｅｓ是否可叫做 “ 女童子军 ” 呢？恐怕不行，有侵犯专利之嫌。叫成 “ 女导游 ” 就更错了。也许 “ 女娃队 ” 还凑合。 “ 童子军 ” 的 “ 军 ” 字容易令人误解，因为它与军队并无任何关系。男孩子们倒是经常唱一首有关军队的歌，是讽刺军队的：

　　 “ 据说军队里的军饷真真棒，

　　　给你五十块钱，收回四十九。

　　　我不要再当兵，

　　　妈妈哎，我要回老家。

　　　据说军队里的抽水马桶真真棒，

　　　七点钟冲下去，九点钟回上来。

　　　我不要再当兵，

　　　妈妈哎，我要回老家。

　　　据说军队里的帐篷不渗水，

　　　早上醒来发现你在篷顶漂浮。

　　　我不要再当兵，

　　　妈妈哎，我要回老家。

　　　据说军队里的吉普车真真棒，

　　　转上一个弯子，掉下一个轮子。

　　　我不要再当兵，

　　　妈妈哎，我要回老家。

　　　据说军队里的伙食真真棒，

　　　一粒豌豆掉下桌，打死我一个朋友。

　　　我不要再当兵，

　　　妈妈哎，我要回老家。

... ... ”

　　说到唱歌，不能不提Ｂｏｙ　ｓｃｏｕｔｓ在秋天晚上办的篝火歌唱晚会。这是在市内一个大公园办的。那堆篝火的木材堆得特别高大，象个小塔。孩子们在凉丝丝的秋夜中围着热灸灸的篝火，在 “ 狼头 ” 领导下手舞足蹈地大声唱他们的歌，包括以上那首有关军队的歌。 “ 狼头 ” 用手指向南方，站在其它三方的就要住嘴，站在南方的大叫一种声音； “ 狼头 ” 又很快把手指向北方，站在北方的大叫另一种声音；指向东方，又是一种声音 ... ... 。 “ 狼头 ” 把手越指越快，出其不意地改变方向，直到孩子们跟不上，笑成一团。

　　中国现在的孩子们学习压力太大，根本没有时间来参加这样的活动。大人们和社会剥夺了他们多少童年的乐趣！但愿有一天 “ 童子军 ” 能重返中国大陆，让中国的孩子们过上属于他们的欢乐童年生活。

二千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