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 威 游 行 游 说
苇 明
五 月 十 五 日 周 六 下 午 ， 我 告 别 了 妻 子 儿 女 ， 独 自 到 多 伦 多 下 城 区 去 参 加 了 一 次 示 威 游 行 ， 抗 议 美 国 和 北 约 对 中 国 在 贝 尔 格 雷 德 的 大 使 馆 的 轰 炸 。
我 扛 了 一 个 写 上 “ 停 止 轰 炸 ” 的 英 文 牌 子 ， 乘 地 铁 来 到 了 大 学 道 上 美 国 领 事 馆 附 近 。
从 地 铁 口 出 来 ， 看 到 一 溜 骑 着 高 头 大 马 的 警 察 已 在 马 路 上 守 候 。 再 往 前 走 ， 美 国 领 事 馆 外 的 人 行 道 已 被 围 栅 封 闭 起 来 。 站 在 那 里 的 警 察 看 到 我 走 过 去 ， 问 道 ： “ 你 是 来 示 威 的 吗 ？ ” 我 说 “ 是 的 ” ， 警 察 向 马 路 对 面 的 人 群 一 指 说 ： “ 请 到 对 面 去 。 ”
我 到 了 马 路 对 面 一 个 小 广 场 ， 那 里 聚 集 了 约 两 三 百 人 ， 有 三 四 成 是 中 国 人 ， 其 他 大 都 是 塞 比 亚 人 。 集 会 是 塞 比 亚 人 主 持 的 。 主 持 人 宣 布 了 演 讲 人 名 单 ， 只 有 最 后 一 个 是 中 国 人 ， 一 个 大 陆 中 国 人 组 织 的 代 表 。
我 想 到 了 临 出 发 前 塞 在 口 袋 里 的 一 篇 文 稿 。 这 篇 用 英 文 写 的 文 稿 ， 是 因 我 看 到 西 方 传 媒 对 中 国 出 现 的 示 威 行 动 富 有 偏 见 的 报 导 感 到 愤 怒 而 写 的 ， 已 经 寄 给 美 国 的 时 代 周 刊 和 加 拿 大 的 主 要 报 纸 。 把 它 带 在 身 上 ， 是 因 为 我 设 想 在 示 威 结 束 后 去 女 皇 街 上 CityTV 电 视 台 的 Speakers Corner 去 读 一 下 。 我 忽 然 灵 机 一 动 ， 何 不 在 这 里 读 一 下 。 于 是 我 走 上 前 去 ， 向 主 持 人 要 求 加 一 个 发 言 人 。 主 持 人 同 意 了 ， 把 我 排 在 大 陆 中 国 人 组 织 代 表 的 后 面 。
一 个 个 来 自 南 斯 拉 夫 的 代 表 发 了 言 。 遗 憾 的 是 有 的 人 是 用 他 们 本 民 族 的 语 言 发 言 ， 在 场 的 中 国 人 听 不 懂 。 发 言 拖 了 不 少 时 间 ， 观 点 越 是 极 端 ， 听 众 越 是 热 烈 。 每 当 提 到 中 国 ， 在 场 的 南 斯 拉 夫 人 就 齐 声 呼 叫 “ China! China! China!" 我 想 他 们 是 非 常 希 望 中 国 与 他 们 站 在 一 起 。
这 是 我 有 生 以 来 第 二 次 参 加 示 威 。 第 一 次 是 在 1989 年 的 北 京 。 两 次 参 加 群 众 性 集 会 的 经 验 使 我 体 会 到 ， 在 这 种 场 合 下 ， 往 往 是 极 端 主 义 最 受 欢 迎 。
终 于 轮 到 大 陆 中 国 人 组 织 的 代 表 发 言 。 虽 然 主 持 人 只 宣 布 了 一 个 代 表 发 言 ， 这 个 代 表 演 讲 后 又 随 即 出 乎 意 外 地 介 绍 了 另 一 个 代 表 发 言 ， 使 得 主 持 人 很 焦 虑 。 遗 憾 的 是 ， 两 个 代 表 的 发 言 也 给 人 以 走 极 端 之 嫌 ， 他 们 的 观 点 是 较 难 使 加 拿 大 一 般 大 众 所 接 受 的 。 当 然 这 只 是 本 人 看 法 ， 也 许 在 场 的 中 国 人 并 不 同 意 我 。
轮 到 我 发 言 时 ， 注 意 到 在 场 人 的 情 绪 ， 我 不 得 不 临 时 改 动 讲 稿 。 本 来 我 稿 中 有 这 么 一 句 ： 虽 然 我 们 可 以 相 对 容 易 地 相 信 ， 北 约 不 会 同 意 对 中 国 大 使 馆 进 行 故 意 袭 击 ， 但 是 不 能 排 除 单 一 的 一 个 国 家 ， 或 来 自 单 一 国 家 的 指 挥 官 ， 在 没 有 通 过 北 约 的 情 况 下 对 中 国 施 行 阴 谋 。 我 把 “ 但 是 ” 之 前 的 句 子 略 去 了 ， 怕 引 起 在 场 听 众 的 反 感 。 但 是 对 于 大 部 份 加 拿 大 人 来 说 ， 北 约 对 中 国 大 使 馆 进 行 故 意 袭 击 是 不 可 思 意 的 ， 因 为 这 对 北 约 要 在 南 斯 拉 夫 达 到 的 目 标 并 没 有 好 处 ， 象 加 拿 大 这 样 爱 好 和 平 的 国 家 也 决 不 会 支 持 轰 炸 中 国 大 使 馆 。 我 提 出 ， 北 约 和 美 国 应 该 对 他 们 承 认 的 失 误 负 责 任 ， 应 该 向 受 害 者 和 家 属 提 供 陪 偿 ， 并 负 责 支 付 中 国 在 贝 尔 格 雷 德 重 建 大 使 馆 的 费 用 。
我 的 三 页 文 稿 作 为 这 个 场 合 的 发 言 太 长 了 些 。 发 言 结 束 后 ， 警 察 暂 时 封 闭 了 大 学 道 北 行 向 的 半 条 街 ， 让 我 们 从 美 国 领 事 馆 向 南 游 行 到 与 女 皇 街 交 口 处 ， 然 后 又 返 回 游 行 ， 回 到 小 广 场 。 警 察 让 人 群 离 开 马 路 ， 一 溜 儿 地 站 在 马 路 边 上 面 对 示 威 群 众 。 大 学 道 北 行 向 的 交 通 又 恢 复 了 。 整 个 过 程 只 影 响 了 北 行 交 通 约 二 十 分 钟 。
我 看 到 警 察 中 有 一 个 女 警 ， 就 走 过 去 站 在 她 对 面 ， 手 中 “ 停 止 轰 炸 ” 的 牌 子 对 着 她 。 她 和 其 他 警 察 试 图 扭 过 脸 朝 别 处 看 。 我 故 意 搭 话 说 ： “ 你 明 天 得 以 休 息 吗 ？ ” 她 说 ： “ 是 的 。 ” “ 你 们 是 轮 流 在 周 末 工 作 吗 ？ ” “ 嗯 ， 每 个 人 情 况 都 不 一 样 。 ” 随 后 我 抛 出 了 我 真 正 的 问 题 ： “ 你 是 怎 么 想 的 ， 你 觉 得 加 拿 大 应 该 成 为 北 约 这 场 战 争 的 参 与 者 吗 ？ ”
女 警 扭 过 脸 朝 边 上 看 看 ， 又 扭 回 脸 对 我 微 笑 者 说 ： “ 我 不 会 梦 想 同 你 展 开 这 场 讨 论 。 ” 我 笑 笑 说 ： “ 你 很 明 智 。 ”
五 点 多 钟 ， 示 威 结 束 了 。 我 一 个 人 走 到 大 学 道 西 边 女 皇 街 上 的 CityTV 电 视 台 的 大 楼 前 。 门 口 有 一 个 棚 子 ， 有 点 像 电 话 棚 ， 不 过 要 更 大 。 这 就 是 Speakers Corner 的 录 影 棚 了 。 公 众 可 以 进 去 随 便 讲 一 通 ， 由 电 视 台 选 择 编 辑 后 在 一 个 叫 Speakers Corner 的 电 视 栏 目 中 播 出 。 我 走 进 去 ， 发 现 要 放 一 加 元 的 硬 币 ， 换 取 两 分 钟 的 演 讲 时 间 。 我 的 文 章 太 长 了 ， 在 这 里 读 不 合 适 。 我 就 随 意 讲 了 一 些 ， 主 要 是 说 不 能 以 战 争 的 方 式 来 解 决 世 界 上 的 问 题 。 我 并 号 召 加 拿 大 人 向 他 们 的 国 会 议 员 表 明 自 己 的 看 法 。 希 望 这 段 录 像 得 以 在 CityTV 播 放 。
回 家 的 路 上 ， 我 就 想 ， 既 然 我 号 召 别 人 这 么 做 ， 那 非 得 从 我 做 起 了 。 后 来 我 起 草 了 一 封 信 ， 寄 给 了 加 拿 大 总 理 ， 和 代 表 我 选 区 的 国 会 议 员 。 我 觉 得 这 样 还 不 够 ， 应 该 让 更 多 的 议 员 听 到 我 的 呼 声 。 于 是 我 在 网 络 上 找 到 了 加 拿 大 政 府 的 网 页 ， 发 现 所 有 国 会 议 员 的 通 讯 地 址 ， 电 话 ， 电 传 ， 或 e-mail 都 列 在 网 上 。 于 是 我 把 我 的 信 用 e-mail 发 给 了 数 以 百 计 的 国 会 议 员 。 唯 一 的 麻 烦 是 ， 我 无 法 一 下 子 送 e-mail 给 所 有 的 议 员 ， 而 要 一 次 次 地 拷 贝 e-mail 地 址 ， 一 次 次 地 发 送 。 尽 管 费 了 我 不 少 时 间 ， 还 是 觉 得 值 得 。 我 去 示 威 ， 那 里 没 有 主 流 媒 介 。 而 没 有 主 流 媒 介 报 导 的 示 威 作 用 有 多 大 ， 很 难 说 。 而 议 员 手 中 有 一 票 可 以 决 定 加 拿 大 应 该 如 何 。 说 服 一 个 议 员 ， 就 多 了 一 票 。 我 非 常 希 望 在 美 国 或 其 它 北 约 国 家 的 中 国 人 ， 充 分 利 用 与 国 会 议 员 联 系 的 方 式 来 表 达 你 的 意 见 。 你 的 信 件 必 须 是 有 理 有 节 ， 才 能 有 效 。
另 外 我 发 现 在 网 络 上 ， 有 些 媒 介 的 煽 动 性 文 章 附 有 作 者 的 e-mail 地 址 。 我 向 这 种 文 章 的 作 者 提 出 了 我 的 看 法 ， 作 了 一 些 驳 斥 。 但 愿 这 会 向 作 片 面 报 导 的 新 闻 记 者 有 点 压 力 。
中 国 人 ， 但 愿 你 不 要 沉 默 。 沉 默 往 往 被 解 释 为 认 同 。
发 表 于 ． 枫 华 园 ． 9906b 期